于是焚风又起，一如每部史诗的结尾

光疗堂 · 发表于 2021-8-8 00:13:57

奥斯曼土耳其曾一度是世界上最有权势也是最富饶的国家。对于我们中国人来说，苏丹只是一个活跃在《一千零一夜》故事集里的称呼。然而，在中世纪的欧洲人看来，苏丹是那个遥远、未知、富饶的东方世界里最强大最富饶的王。

在大航海时代之前，奥斯曼帝国地处欧亚间唯一商路的核心地区，凭借着自身雄厚的军事力量向来往的商旅征收欧洲人认为很重的、但实际上低于基督教会抽成比例的商业税。既然帝国垄断了贸易，那么，帝国的首都——君士坦丁堡，或称伊斯坦布尔——自然就是当时风头无两的国际大都市。

据说，你可以在伊斯坦布尔找到（除美洲以外的）世界上任何一处土地上出产的任何商品。女人们披着中国的丝绸招摇过市，贵族们啜饮着青花瓷器里的红茶，工匠们慷慨地使用黄金白银装点清真寺，四处都弥散着香料和水烟的气息，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涛声淹没在各色语言的声浪里。

往事已矣。帝国的光辉在连年的战事与宗教争端中逐渐暗淡。随着大航海征程的兴起，世界商路随之转移，明明白白地昭示着路权国家的普遍衰落。

而今，作为奥斯曼帝国主要文明遗产的继承者，土耳其仅保存着对中东世界的一些影响力，它甚至失去了政治意义上的“近东”称号，与众多阿拉伯国家一起，被世界以“中东”呼之。中东的话事人，是与美国亲密的产油霸主沙特，以及亲美的以色列。别别扭扭抛不开帝国荣光的土耳其，今日尚不肯低下头去亲吻超级强国的衣摆，也就难怪总在明里暗里被西方舆论贬损，方方面面被美金使绊子。

如果一段文明趋于没落，还能用什么来证明它曾存在的岁月？所有的辉煌史实都会慢慢地被后世者认定为虚拟的传说。

唯有土地永远存在。曾经被奥斯曼帝国统治的那片广袤土地，至今仍年年出产着各色独特且顶级的香料，在此生活的民族也延续着大量使用香料的日常风俗，这倒是和千年以前没什么不同：阿曼仍旧出产最顶级的绿色乳香，伊朗和塔伊夫的玫瑰年年绽放，阿拉伯半岛南端的没药树流淌着擦不干的眼泪，穆斯林们则用各种香料把茄子做得花样翻新。

在这片干燥、多风沙的土地上，虽然穆斯林男男女女都习惯于用宽袍和头巾把自己的躯干紧密包裹，但他们依旧努力地向外界旺盛释放自己的荷尔蒙，又或者是，喷洒大量的香水以淹没自己的体味。也许中东人是世界上闻起来香水味儿最重的民族吧。他们总喜欢选择那些食用香料和花香并重的气味，以致于香水届渐渐发展出一个专有香型来描述这个香调，亦即“东方调”。

如果用最上等的绿乳香、红没药精油搭成骨架，取大马士革玫瑰、小花茉莉慷慨地填满空隙，以茶香和琥珀为引子，铺印度檀香和南亚沉香（又名阿伽罗香——多么美的名字！）于轮廓上，再用许多香草荚、肉桂卷、豆蔻（肉豆蔻和小豆蔻都要！）、藏红花和广藿香装点它的细枝末节，如此这般地调出一款复杂又奢侈的香水，那么它闻起来，应当差不多就和昔日全盛时的伊斯坦布尔相仿佛。数以百万计的香气分子与嗅觉受体相结合，在大脑中引发一场幻想的盛宴，已经消失的胜迹凭空显现——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魔法，那么这样繁复奢靡、引人入胜的气味，一定就是咒语的一种吧。